立志剪完中華五千年歷史 內蒙古長卷剪紙非遺手藝人趙大剪

記者:安徽大學 扈嘉翼
視頻、圖片記者:內蒙古師范大學 陳宇飛、杭蓋,內蒙古藝術學院 武子玥

中國剪紙起源于六世紀,門派眾多,流傳甚廣,裝飾為其主要功能。幾千年來,剪紙的技法代代相傳,精益求精,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的趙美玲也像無數年輕女孩一樣向奶奶、姑姑學習了剪紙的技法。那時的她懵懵懂懂,不知道剪紙會如何伴隨、改變她的一生,而她又是如何在幾十年的積淀后獨創紀事剪紙這一門類,在主流剪紙花鳥蟲魚的吉祥圖案中增添了一抹歷史的厚重底蘊。

苦日子里斷不了的剪紙情

趙美玲年幼時,姑姑和外婆是那一帶遠近聞名的剪紙高手。她們把剪紙的花樣拿回家,一家人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描樣、剪紙,趙美玲也學得有模有樣。后來剪的多了她就不用花樣了,三剪兩剪,花朵、人像和動物便躍然紙上。

小時候家里的紙少,能用來剪的更是不多,家里的手紙、報紙在趙美玲姐妹三人的剪刀下都難以幸存。按趙美玲家鄉的風俗,過了小年春聯就可以扯下了,那是趙美玲她們最快樂的時候。她們把對聯的紅紙剪成飛禽走獸、窗花、屬相,密密麻麻地貼在家里的墻上,高興得手舞足蹈。苦日子中這樣的快樂是少有的,窮得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家中連貼剪紙的地方都沒有,只能粘在炕上,再蓋一層塑料紙,很快就被磨破了。

曾經一個下鄉干部看到了她的剪紙,想推薦她去包頭文化局學習,但母親已為她定下了親事,不愿意耽誤,瞞著她回絕了,直到母親去世后多年妹妹才把這件事告訴她。

剛成家時,家人不支持她剪紙,丈夫更是極力反對,嫌她為了剪紙耽誤了家里的活計,經常與她爭吵。“為了剪紙我也可沒少吃苦受氣呢,親戚村民都問你這有啥用了,天天埋頭苦干。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有啥用,就是不為名不為利地去剪。”第一個告訴趙美玲剪紙是一門藝術的竟是一個釣了二十多年魚的老漁民,十多年前,他看到趙美玲的作品,鄭重其事地對她說:“趙美玲,你可不要把這個埋沒了,好好剪,這叫‘非遺’,你跟你姑姑和奶奶學上了。”說起第一個鼓勵她把剪紙堅持下去的人,趙美玲感慨萬千,“我永遠記得這句話。”

從95年開始,趙美玲開始在各種市級、區級的比賽中屢屢獲獎,其中包括第十五屆全國人口文化獎一等獎。這些獎項讓趙大剪的腰板硬了起來,她開始確信自己所奉獻的是“正能量的剪紙藝術”,不再理會其他人的反對。

《中國好運圖》:農婦心中的奧運夢

2001年,北京申奧成功,趙美玲暗下決心要為北京奧運會創作一幅長卷剪紙,那是她第一次設計長卷,從構圖、畫草樣到最后的剪裁都是她在勞作的間隙見縫插針一力完成的。“那時候我天天想著這個圖,想得都迷糊了,干活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手里在干嘛。”經過八年的日夜辛勞,08年2月,一幅由參加28種運動的527名運動員組成的8米長、1.6米寬的《中國好運圖》終于完成了。這幅長卷剪紙由八大元素組成,以天安門為主題,北京奧運會標志為中心,萬里長城做背景;包含56個民族的特色頭像,196個參賽國家和地區注的國旗,參加28種體育運動的527名運動員形象,底部是載歌載舞慶祝奧運的蒙古族民眾和一排大紅燈籠,遠看呈現“喜迎奧運”四個大字。

白天里,趙美玲像所有農婦一樣種田務農、喂魚養雞、伺候公婆、撫養一雙兒女,到了晚上別人都歇下了,她又點起燈坐到了桌子前,“《中國好運圖》基本都是在夜里剪成的,有一天晚上停電,我畫不成花樣,奧運會馬上開始了,我急得不行。半夜來電了,我爬起來就穿衣服,就這么剪出來的。”

由于運輸問題,《中國好運圖》最終沒能獻給奧組委,成為了趙美玲心中永遠的遺憾。2008年10月,當時的中宣部部長調研農村基層文化建設,來到鄂爾多斯市五股地文化大院,《中國好運圖》才第一次得到展覽。2014年,趙美玲憑借紀事剪紙被定為內蒙古自治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代表性傳承人。

注:2008年北京奧運會參賽國家及地區共204個,趙美玲根據親戚家的地圖裁剪國旗,地圖非最新版,故有脫漏。

《農民紀事圖》:140米長卷剪紙,60年農村生活變遷

趙大剪不滿足于傳統剪紙花鳥吉祥圖案的裝飾功能,在她看來,這樣的剪紙雖然小巧精美,但已無更多的創作空間。她以長卷剪紙獨創出紀事剪紙這一民間藝術新門類,賦予了剪紙敘事的功能。“我剪了快五十年了,覺得剪紙也要跟上時代,用剪刀講咱們老百姓的故事。”

在自己創作的幾幅長卷剪紙中,長達140米、上下兩卷的《農民紀事圖》是趙美玲最驕傲的“鎮館之寶”。“我從小在農村長大,這個剪紙是我真真正正的創意,是我一輩子走的路、經歷的事。”

在這幅耗時兩年多的長卷剪紙中,農村生活日新月異的變化歷歷在目。新中國成立初期,農民住的是茅草屋,衣服補丁摞補丁,種地是老牛耕地毛驢種地,勞作時腰弓成九十度;解放后農民有了自己的土地,揮著鐵鍬從地里挖出地主的地界,插上了自己的;茅草屋變成了四合院,毛驢拉碾子變成了全自動加工廠,科技下鄉、取消農業稅、成立農村合作醫療、農機補貼、美麗鄉村建設、鄉村文化旅游節等展現了農村各個時期的風貌;農民從土地中走出來,開始游山玩水、鋪路架橋、打球跳舞。一位年過七旬的參觀者站在《農民紀事圖》前細細觀賞,不住地點頭微笑,念出一個個歷史事件的名字。

另一幅還未完工的長卷剪紙《上下五千年》也是趙大剪的心血力作,創作主題是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從盤古開天地、女媧造人等上古神話開始,到秦始皇統一六國、陳勝吳廣起義、張騫出使西域,趙美玲已經剪完了秦漢歷史,現超過50米,最終成果預計達到300-500米。

長卷剪紙中歷史人物繁多,剪紙的表現方式有限,為了避免千人一面,她對歷代服飾下了大工夫研究。她還在每個歷史人物的旁邊配字標注了主人公、事件名稱和歷史年代,即使沒有講解員也能一目了然。趙大剪農耕剪紙博物館也是達拉特旗教育局授予的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實踐基地,不少中小學學生在周末和假期來此參觀,在領略剪紙藝術魅力的同時學習歷史。2012年,第二屆鄂爾多斯那達慕“中國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展”上,《農民紀事圖》被選中參加“中國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剪紙展示”,更讓她萌生了建剪紙作品展廳的想法。

規模化、產業化,非遺手藝人與時間的賽跑

2012年修筑趙大剪文化大院時沒有相應的審批資金,趙美玲一家人省吃儉用,賒錢蓋起了600平方米的趙大剪農耕剪紙博物館和一間農家飯餐廳,共花費200多萬元。靠著水泥工、瓦工一起幫她推銷魚,她才用賣魚錢還了蓋房子的帳。2013年,當地文化局下發了30萬元的專項資金。

趙大剪坦言,現在缺少資金仍是她現在面臨的問題。“現在這個博物館放展品已經不夠了,而且學生來參觀體驗也沒有場地,150個學生來了我這里就沒地方了。”不少前來參觀的學生和家長提出想向趙大剪學習剪紙,希望她辦一個培訓班,趙美玲的手機里記了一長串名字和聯系方式,也由于沒有授課場地和時間一拖再拖。

趙大剪至今沒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家的臥室就是她幾十年的工作室。2015年,趙大剪在國家婦女基金會的支持下成立了媽媽制造剪紙合作社,免費給附近村莊的二十多位失業婦女培訓剪紙,教她們剪春節期間熱銷的窗花,帶動人均增收兩三千元。

趙大剪不滿足于將剪紙技藝傳授出去,她還想延長產業鏈、增加產品附加值,讓對剪紙不感興趣的人也可以參與到簡單的加工和裝裱中。趙大剪深知,剪紙技藝的培訓只能吸引本身愛好剪紙的人,而產業化、規模化可以將更多有余力的人帶動起來。

“我有兩個夢想,一個是剪完《上下五千年》,一個就是蓋大博物館、工作室,把內蒙的‘非遺’老手藝人請過來,給咱們的失業婦女、老人、殘疾人培訓,帶動他們就業。”趙大剪籌劃成立民族手工藝品加工車間,生產并銷售剪紙、蒙古刺繡、絲網花,讓家里有孩子、老人需要照顧的失業婦女、退休老人和殘疾人都能增加收入。

此外剪紙產品的銷售也不簡單,趙大剪體會到,“‘非遺’的東西不好賣,都是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手工作品,賣得便宜了賠本,賣得貴了沒人買。需要更多人了解喜歡非遺,通過現在的互聯網多宣傳宣傳,買的人才能多起來。”

“剪紙就是我這一輩子的唯一,我非剪不可,太喜歡了。這些年我沒有在外面站著跟人聊天超過半小時,沒有超過三天不剪紙的。再忙再累,我往桌子前面一坐就都忘了,就有精神、有信心了。”從煤油燈下與奶奶、姑姑一起剪窗花的小姑娘,到帶領村民學手藝、發展鄉村旅游的“非遺”手藝人,趙美玲在剪剪裁裁中度過了奔波勞碌的大半生。

“我覺得現在比以前幸福多了,那些年家里所有活兒都得我一個人做;現在我們開了飯店,雇了服務員、廚師,不說掙不掙錢,起碼我有時間了,能用一整天創作了。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趙美玲這樣的“非遺”老手藝人最欣慰的,莫過于還有資本與時間賽跑。

作者:校媒記者 安徽大學 扈嘉翼

趙美玲

內蒙古長卷剪紙非遺手藝人

2016年,趙美玲與媽媽制造項目結緣,并成立了媽媽制造剪紙合作社。

媽媽制造公益項目是由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聯合北京螞蟻力量傳統手工藝文化發展中心共同發起的公益項目,并成立專項基金。致力于通過對中華傳統美學文化及工藝的歸納梳理,聯合設計師共同創作符合國際化審美、具有東方文化符號的美學產品。交由具備一定生產技能的媽媽生產,使其通過勞動獲得報酬改善生活狀況,引導大眾支持低收入媽媽居家就業的社會行為。

“媽媽制造”旨在賦能低收入女性,保護非遺傳承。項目啟動以來,已在云南、貴州、青海、內蒙、重慶、河北、山東、海南、甘肅、西藏、廣東11省份建立40余家合作社,完成對繡、染、編、扎等20余種手工藝的創承,覆蓋2000多位低收入女性,累計創造余135000個就業工時。

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樹林召鎮東海心村,趙大剪文化大院
聯系人:非遺傳承人 趙美玲 15947727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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